木斯塔法与青海油田勘探

冯建新

在我应邀参加阿塞哈萨克族自治县建县50周年庆典活动期间,我的老朋友县政协副主席柯尔木汗,请我到他家里做客。同去的还有另外几位民族同志。主人用喷香的奶茶和马肉款待我们。当女主人看到我喝奶茶喝的那样有滋有味,便问我,今天的奶茶与以往的奶茶有何不同?我被问的莫名其妙。便随口说道:“好像跟过去没有什么两样,还是那么醇香可口。”这时,柯主席说:“她的意思是说,过去你在毡房里喝的茶是用牛、羊粪煮的,今天的奶茶是用天然气煮的。在县城搬迁的之初,县政府与青海油田协调,已经把天然气通到我们的锅台上了。”我开玩笑的说:“是啊, 阿克塞县的经济,已经由过去单一的畜牧经济, 朝着多样的综合型经济迈进,实现了跨越式发展。这奶茶的烧煮当然也要实现从牛、羊粪到天然气的飞跃么。”惹得大家一阵欢笑……另一位民族同志说:“的确是这样。这还要感谢青海油田,对我们这些哈萨克游牧民族的惠顾哩。”我说:“那倒也未必。青海油田在当年勘探找油时,就有阿克塞人奉献的一份力量呢。”一位年轻的民族同志说:“有这回事吗?我从来不知道。”老朋友说:“确有其事。”于是,我便把阿克塞已故的原县委副书记木斯塔法同志,在参与青海油田早期勒探找油工作结束后,在县委、县政府为木斯塔法召集的《柴达木之行》报告会上,那段他亲身经历的生动感人的真实故事,讲述给他们听。

那是1954年3月,国家燃化工业部石油管理总局,根据周宗浚、关左属(1947年国民政府派往柴达木盆地考察的科学家)发现的油砂山石油矿藏线索。决定派遣石油地质队,深入柴达木盆地,进行地质调查。4月上旬,一支由百余人组成的柴达木盆地石油地质勘探队,由大队长郝清江率领,从西安出发,沿丝绸古道,经兰州,河西走廊到达敦煌。有当地驻军骑兵三团,派出一个骑兵连,护送前往青海柴达木盆地寻找油砂山。

由于勘探队这次进军柴达木盆地,在阿克塞县境内的路线长达380公里,而且要翻越甘、青、新三省交界处的阿尔金山,地理条件复杂,社会治安尚不稳定。所以,酒泉地委特意指示:要选派一名对柴达木盆地情况熟悉、政治可靠,身体健康而且要懂汉语的当地干部,参与勘探队的工作。任务是当向导,处理勘探队在过境阿克塞途中,可能发生的某些问题。工委(县委前身,我当时在工委社会部即后来的公安局工作,也参加了这次被选派人员的考察事宜)考虑到这个选派的同志必须熟悉柴达木盆地尕斯湖一带的详细情况。于是,就把选择的目标定在木斯塔法所在的恰哈巴依部落,该部落曾于1947年前后在柴达木盆地游牧生活过。而且,木斯塔法年轻,懂汉语又是共产党员,符合条件。于是,便选派他参加了勘探队。

勘探大队在木斯塔法的引领下,沿南疆公路西行,经过独山子、拉配泉、索尔库里、金鸿山,翻越阿尔金山,历经四天时间,到达了柴达木盆地最西部的红柳泉一带。勘探队员根据周宗浚绘制的地质草图,历尽艰辛不仅找到了油砂山储油层,同时还发现了干柴沟很厚的含油矿露出的矿砂,以及油泉子、油墩子等8个可能储油构造和9处油苗迹象,收获是可喜的。

然而,在完成上述任务中,遇到的困难也是难以想象的。这要从柴达木盆地的自然环境条件说起,柴达木是蒙古语,意为“盐泽”,更为确切的意思是“一片浅缓倾斜着的鹅卵石,

大慢坡”。望文思意,说明这里的地理环境是十分复杂的。它是由昆仑山、阿尔金山、祁连山环抱着的长800公里,宽320公里,总面积为25万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,特别是越到西北部越荒凉,人迹罕见,气候恶劣。有民谣说这里是“天空无鸟飞,地上不长草,刮风沙石滚,湖多淡水少”。可见这里的自然条件之险恶。当勘探队到达后,首先遇到的问题是找不到可饮用的淡水。特别是在红柳泉一带,在纵横几百公里的范围内,勘探队以专业小分队分散勘探时,因点多、面宽、线长,涉及地域广阔,多处工作点上都遇到找不到可饮用的淡水的问题。几天过去了,从敦煌带来的水,已经用光。尽管各处挖了几十眼井,但淡水水源还是无法找到。无奈之下,试着饮用碱水,看能否奏效。但此水苦涩难当,无法下咽,即便勉强喝上两口,也会随之引起严重的腹胀腹泻。人们干渴的心急火燎,情绪烦躁。这时,木斯塔法更是比谁都着急。使劲地回忆着1947年,他们本部落在这带游牧时的境况, 试想着能捕捉到一些可饮用淡水水源的线索。可是,眼前浮现出来的地容地貌的情景,都是似曾相识,但又说不清,道不明,这是哪里,淡水又在哪里?他们当年住过的地方,主要在尕斯湖一带,最远也只是到过茫崖周围,至于红柳泉这一带的情况,就不清楚了。就在他苦思冥想,一筹览展的时候。忽然眼睛一亮,好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兴奋不已,进而自言自语地叫起来,“这下好了,只要有了他,那就是找到了活地图”。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,想起的这个人

叫木沙哈志,是个乌兹别克人。原籍在新疆若羌县。因为生活所迫,他早年就离开家乡、游走在若羌、柴达木盆地、敦煌之间,做小买卖。他对于柴达木盆地西部的沙漠戈壁,水源路径、山峦沟壑都了如指掌。许多地方的地名,还是他用乌兹别克语命名的,如开特米里克(乱山岗)、叶赛克巴特罕(驴陷进去的泥沼)。他对这里的自然条件非常熟悉。哪个泉是甜水,

哪个泉是苦水,哪条山路通向哪里,他都知道。甚至只要看沙子的颜色,他就知道地下有没有水,一看沙子的形状就知道下面有没有储藏。他还能对天气在什么情况下要刮风或者要下雪、下雨作出比较准确的预告。

木沙哈志的一生也极富传奇色彩。年轻时,他曾经巴基斯坦、阿富汗、阿曼到沙特阿拉伯的麦加朝圣过,见多识广,性格豪爽,社会经验丰富。

1947年,当乃蛮部落200多户人在头人胡萨英带领下,来到尕斯湖一带后,他就常来这里,把从若羌、敦煌等地贩来的米面、茶叶、布匹、瓷器和糖烟等物买给哈萨克人或用上述货物,换取哈萨克人手头的皮毛、猎物再拿到集市上去卖。所以,他和这里的部落头人胡萨英和木斯塔法等人多有交往。木沙哈志的本名叫木沙。“哈志”是他曾去沙特阿拉伯麦加朝觐过的荣誉尊称。伊斯兰教教义规定,凡到过麦加朝觐过的人姓名上,都要加上这荣誉尊称,他因此而获此殊荣。

想到这里,木斯塔法立即跑到勘探队长郝清江那里,向郝清江全面介绍了木沙哈志的情况。提出要设法找到这个人。但郝清江却以犹豫的口吻回答:“我也好像听人提起过这个人,

可是诺大的柴达木盆地,要想找一个人,简直无疑于大海捞针啊!”木斯塔法还是一再坚持要设法找到这个“活地图”。只有找到了“活地图”,一切才会有希望。在他的一再坚持下,郝队长终于被说服了。决定兵分几路,迅速找到木沙哈志。三天后,终于在若羌县他的老家,找到了这位寄托着勘探队一切希望的“活地图”。当时,木沙哈志已是年近花甲的人了。当他知道了勘探队的工作任务和性质,知道了石油对于国家工业化建设的重要作用后,兴奋不已,当即表示:“即使自已抛尸荒野,要帮助斯探队找到淡水,找到油砂山,找到石油。”于是,他骑着骆驼走在队伍前面。 首先来到茫岸, 找到了几处淡水源,接着穿过开特米里克(乱山岗)到七个泉找到了沙土沟。找到了勘探队着力重点要找的油砂山。接着,又连续发现了油墩子、油泉子尊储油构造。至此,勘探队的各项任务按计划都圆满完成了。

为了进一步确定柴达木盆地油气田的开发条件和开采价值、发展远景,以及石油工人在盆地的生活条件,做进一步的考察,1954年9月,国家燃化工业部,石油管理总局决定,再次组织柴达木盆地西部考察队,进军柴达木盆地。这次考察队是一支包括各种专业组构成的,共400余人参加的庞大的队伍,而且比上次更具权威性和实力性。燃料工业部石油管理总局局长康世恩亲自带队,成员有西北地质局局长张俊、西北石油钻探局副局长杨文彬,还有铁道部、国家建委、民航总局等单位的负责人以及苏联专家契雅契柯夫、格罗、阿留辛.安德烈克等人。各路人马在玉门石油局集中后统一出发,当日宿营敦煌。晚上,敦煌县委书记杜芳明、县长黄士富为考察队举行了盛大的招待会。阿克塞工委(县委前身、当时设在敦煌。自治县政府尚未成立)书记马秀峰也被邀请参加。杜芳明孜祝酒词。祝愿语与希望之情溢于言表。因为考察队进军柴达木盆地,直接关系到敦煌、阿克塞今后的经济发展。如果柴达木盆地果真确定为国家石油基地,那么这个历史机遇,也无疑会使敦煌、阿克塞腾飞起来。康世恩致了答谢词,并频频举杯,共同盼望着柴达木的美好未来。

告别敦煌6个小时后,考察队达到了阿克塞,木斯塔法再次被派遣参加考察队,同时的还有雇请的温别提汗、阿贝旦等四名哈萨克驼工(到柴达木后牵骆驼)。有了上次的经验,木斯塔法和木沙哈志带领考察队,顺第一次进柴达木盆地的原路,顺利到达了油砂山。考察队在这里安营扎寨后,展开了各项勘察、调查、采样工作。经过半个多月的紧张工作,各项专业勘探任务都全面完成了。正是这次考察奠定了进一步勘探和开发柴达木盆地青海油田的基础。

在9月20日的总结会上,康世恩言简意赅的对前段工作做了总结讲话,并对柴达木盆地进一步的钻探和祥查提出了具体的设想和打算。在勘探队离开油砂山的前一天夜晚,为了庆贺胜利成果,勘探队举行了一场篝火晚会,围绕着熊熊篝火,大家尽情地狂欢、跳舞唱歌,苏联专家契雅契柯夫首先唱了一首歌:

你是否能找到那个国家;

比我的祖国更美丽;

到处都有广阔的田野;

山花怒放开遍山谷。

这是苏联影片《光明的柯奥尔村》的主题歌。接着是勘探队女医生唱了一曲当时广为传唱的《南泥湾》受到热烈欢迎。接着是全场以热烈掌声,欢迎阿克塞的哈萨克同志出节目。因为勘探队的成员,都是来自内地的地质学知识分子和大学生以及工人、复转军人。他们大多都未见过哈萨克兄弟民族,个别人虽然略有一些印象,也是从当时热播的《哈森与加米拉》影片中才知道的。所以大家对来自阿克塞的5位哈萨克同志,很有一些新奇感,表现的格外友好热情。木斯塔法便踊跃上场,拿着他随身携带的冬不拉,满怀激情的即兴唱了一曲他现编的歌《春到柴达木》:

祖国建设跨上了腾飞的骏马,

蕴含宝藏的油砂山还在沉睡。

石油人钻机的轰鸣将从冬眠中把你惊醒,

冬不拉的琴声传递着春到柴达木的喜讯。

弹唱赢得了热烈的欢迎,掌声经久不息,“欢迎再来一个”!木斯塔法意识到大家还意犹未尽,盛情难却。于是,他把驼工温别提汗、阿贝旦推上前场,跳起了哈萨克狗熊舞,舞蹈表现的是人与狗熊遭遇后,展开了人熊大战。几经搏斗、周旋,猎人终于制服了狗熊。在夜幕低垂,篝火闪烁的氛围里,表演者把狗熊那种既凶狠贪婪,又憨态可掬的特性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
逗引的大家笑声连连,掌声不断。一向少言寡语的康世恩,也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。苏联专家契雅契柯夫,走过来,拍着狗熊扮演者的肩膀,用他那蹩脚的中国话说:“你们不比北极熊差”!又引的大家一阵欢笑。

9月22日,斯探队凯旋回归西安。木斯塔法胸前挂着康世恩为其颁发的两枚金灿灿的铜质“柴达木油田勘探纪念章” 和赠送他的一架苏制高倍望远镜,偕同来的四位驼工,也欣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乡。

当时的《人民日报》、《甘肃日报》、《青海日报》、《玉门石油报》等媒体,都对这次国家青海石油初探工作,发表消息,予以报道。

后记:

青海油田,自1955年建成以来,到国家十一五末期,经50多年的艰苦创业,已打石油钻井累计327口,产出原油累计达到5970万吨,生产石油天然气累计5900亿立方。现已跻身于全国九大油田行列之一。

更有喜讯传来,日前有媒体报到,柴达木盆地中部的大柴旦,又新发现一处储量为亿万吨的超大油气田待开发。

这些接踵而来的好消息,想必也会让已驾鹤西去的木尚(木斯塔法的尊称)、木沙哈志等几位当年在青海油田初探时,做出贡献的先驱者们在天之灵倍感欣慰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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