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羞耻”与“惧怕”是一张脸的两面

《甘肃阿克塞记事》系列好文

艾努瓦尔    著

 哈萨克族有一句人人皆知的话语叫“人生成功之路不乏‘羞耻’和‘惧怕’”。一个人的成功,大到战胜敌人,为民造福;小到牧好一群羊,来年获得好收成,都离不开这个人的“羞耻”与“惧怕”之心。若他有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的意识,说明这个人有责任感和正义感,还能敢于担当,所以,哈萨克大都将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看作是一切成功人士的操守、英勇无畏的表现,同时,也是一个人道德品质的展现,包括战胜欲望,扬善弃恶的内在动力。 

一直以来,我都在琢磨哈萨克人所讲的“羞耻”与“惧怕”的深意,我越发感觉它既有深奥的内涵,又有浅显的道理在其中。

人们常常说,“人要脸面,树要皮”。自古以来,哈萨克族讲究脸面的高贵。所谓“脸面”,就是一个人的人格尊严,做人的基本准则。如果人不顾脸面,不维护脸面,就不能成为有尊严、被尊敬的人,往往和禽兽类等同,受到万人唾弃。

那么,既然“脸面”如此尊贵,源自于真主造人时就赐给人类一张脸,也就是通过脸面观察你做人的真面目。另外,又造就人类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的心理,时刻约束自己,见了不良行为就害羞,干了不好的事就羞愧,甚至在人们面前感到无地自容,后悔莫及。而“无地自容”和“后悔莫及”就是一种“惧怕”心理,怕别人看不起,怕部族人谴责,怕亲朋好友离弃,怕被社会唾弃,最终成为一个废人,一个人人责骂的罪人。所以,哈萨克族长久以来的人生习惯中都把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视为一张脸的两面,格外地谨慎从事,不丢人,不丢脸,从而“堂堂正正做人”、“踏踏实实干事”便成为所有人的规矩。

在哈萨克人的人生轨迹中,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为什么如此重要且无时无刻牵动着每个族人的心境呢?

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是一种内在精神。这种精神是人们廉耻的心和坚定的做人的心境,是人们理想和信念,灵魂和支柱。它如同一只无形的手,在指挥着人们的言论和行动。无论人们信仰什么,都会有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的精神力量。它倡导即使面临杀头的威胁,或是面对引诱、欺骗、放弃真理,也不为所动,都要坚定,都要做到无畏无私、纯洁利落、坚强的毅力。如果违背了初衷,道德观念上人们都不会宽恕和容忍不羞耻、不惧怕的行为。只有充满了“羞耻”之心,“惧怕”之感,人才能展示人性最光辉的一面,才能有坚定的信念和向往的理想。

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也是道德的体现。道德是什么?是人们共同操守的行为规范。让人们的行为规范化是为了让人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。哈萨克人的戒律是“羞耻重于损亡”、“惧怕高于荣耀”。就是说,人能够光荣地死去,也不要留下羞愧的后果。人时刻惧怕生出不光彩的事,也不要满足一时的荣誉,这才是道德操守的根基。有了“羞耻”与“惧怕”,才会有正义、良知、信义、仁爱,会有礼仪、规矩等道德行为。我们也看到,在当今社会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在不少人身上已经严重弱化,如一些官员贪腐高发,社会上诚信缺失,见义勇为者受到嘲笑,英雄人物被讥讽,都是和道德沦丧、价值观迷失有直接关系。更危险的是,他们社会道德标准异位,大肆敛财,迷色,受贿,出卖国家利益,却不知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,还会误导下一代,使他们放弃远大理想,享乐至上,极不利于培养他们的责任意识,担当意识,进而影响到民族的整体素质。这是多么危险的信号啊!

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更是一种责任。它所表现得责任性具有超越性、奉献性,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它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。这种责任促使人的思想行为、志向不以个人的经济利益为转移,始终如一引导人们负有责任,并且不可推卸。因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而生出的责任会光照千秋,永远被赞颂。

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还是成功的前提。在哈萨克草原,人们多以群落、部族居住。很有凝聚力、向心力和互助力。千百年来,他们共同奋斗,战胜敌人,战胜自然灾害,守住草原和牲畜,甚至扩充实力,开辟疆土,为子孙后代开辟一片新天地,而这些都需要有胆识、有魄力的人。这些人最懂得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的意义,为了自己的百姓出生入死,万难不怠。在草原上,不开创、不拓展被视作没有胆魄、缺乏毅力、愚昧无知之人。这种人不知羞耻、惧怕之感,是无动于衷之人。人到了这一步,就会变得懒散、笨拙而碌碌无为。正因为如此,这些人一事无成,一无所获。哈萨克人看不起这种人。在现代社会,这种人也不少,他们不务农,不经商,不习艺,不钻研科技,到头来贫穷落后于一身,成为落伍之人。

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是战胜邪恶的内在力量。哈萨克老人讲,各种邪恶是附生在人的心目中的一种恶念。它自私自利,欲望满腹,易受诱惑,执迷不悟。他们拉帮结派,招摇撞骗,失去理智,无恶不作。在邪恶面前,只有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唤醒良知,会义愤填膺。不可否认,社会的进步和文化的交流会使一些古老的传统精神文化受到冲击,但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精神几千年养生出来的光辉思想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被丢弃,反而赋予新的内容,继续成为战胜邪恶的锐利武器。现在,国家提出的“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”已经传播优秀文化思想,都表达了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的追求与意志,引导各族人民普遍关注传统进步文化思想,并付诸行动,塑造进步思想,强大民族精神,实现国家目标,都具有非常好的意义。

当我活到六旬,经历岁月沧桑,也更加懂得了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的原意,“羞耻”、“惧怕”是一张脸的两面,是自在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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